看云卷云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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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少女心
我常常想起妈妈离开的那个上午。
那个上午的一幕幕,甚至落入眼睫的飞灰都仿佛近在咫尺,心脏被攥紧不能呼吸的瞬间似乎立刻能蔓延到此刻。而那之后的一段日子,有很多电光火石的画面闪闪烁烁,却始终无法串起,终是一片混沌。
而今,二十八年过去,让我再一次努力,再一次尝试。
那天的中午,村里的亲戚捎来了让别人代买的外衣裤。沉睡的妈妈被换上了几年都没穿过的新衣,那是一件黑白颗粒间杂的翻领短款外套,黑色的裤子,脚上是同村人家里备着的红色绣花鞋,头发灰白杂乱,闭着眼,面容模糊不清。这是我记忆里最后一次看到的妈妈。
不知是当天还是第二天,我四舅和舅妈带着同族亲近的亲戚来家,在我家一进门的那进房里,黄土铺就的简陋地面上,妈妈躺在一个木板上,身上捆着绳子。舅舅舅妈哭着搂着妈妈,舅妈拉着妈妈身上的衣服,看到妈妈后腰上有红色的痕迹,她大声哭着,叫着妈妈的名字,说,xx啊,我可怜的妹子呀,你走得不明不白地,让娃咋办呢,让我跟你哥咋办呢。舅妈双手无助又无措地撕打着身边扶她的人,泪水滔滔,哭声不绝。
第二天,外地的三舅带着表哥来奔丧,高大的舅舅在北边狭窄的小房间里,坐在床边,搂着我和妹妹,他大声哭泣着,说我的妹子呀,我的妹子呀。又看一眼我和妹妹,舅舅难过地又哭,我娃可怜呀,我娃再没娘了呀……模糊的泪眼中,窗外熹微的亮光让屋内的灰尘无处遁形,那些细小漂浮的灰尘,仿佛一座牢笼,关押了我所有有妈妈的年月,再无释放。
来的亲戚多,住不下,晚上我和妹妹被安排去堂伯家住。只有几十米远,也是走惯的路,这次却是堂哥专门来领着我们去。刚出了门,黑夜,倒也不是漆黑一片,我不知哪一下迈步感觉身前碰到一个活物。"狗!" 我大叫,害怕地躲避,堂哥转身摸索了一下,说,是根绳子。门前搭棚子,下面绷着的一根绳。怎么会把绳子当成狗呢,我至今都觉得那就是一条穷凶极恶的狗。
下葬前的夜晚,亲戚们在棺材前围聚、哭丧。泥胚柴房格外冷,奢侈地点起煤炉,表姨拉我在炉前烤火,潮湿的手绢在燃烧的蜂窝煤上熏着,雾气上飘,久不能散。
什么时候复学我想不起来,只记得每个闭眼的瞬间,我都在想,我是不是在做梦,我正在经历的这一切其实只是我的梦?等我真正醒来,是不是其实妈妈还在?天那么黑,堂哥堂姐拉我去上学,昏暗的小路上,我不知今夕何夕;中午回家的路上,阳光下一切昭然若揭,我却仍在想会不会其实这还是没醒的梦?
语文课上,老师让我回答问题,我站起来,还没张口已泣不成声;数学自习,老师走到我桌前,她看了一会儿我正在写的作业,我却清楚地听到她吸了吸鼻子,快步走出教室。
那个春天的一切我都不再有印象了,仿佛那年没有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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